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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6 20:3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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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抗战图志》考辨
公元一千九百三十七年七月七日,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岁次丁丑
仲夏五月二十九,日本国军队驻中国北平丰台之一部,藉口查
寻失踪士卒,欲行窜入宛平城之阴谋,中国守军予以严词拒
绝。日军即刻冒雨强袭,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伟大之中国人民
抗日战争全面开始,史称“七七事变”。因战争激烈交火处乃
宛平城外之卢沟桥古迹,又曰“卢沟桥事变”。当是时,宛平
县县长名王冷斋,中国守军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
一一○旅二一九团三营,营长金振中中校,团长吉星文上校,
旅长何基沣少将,师长冯治安中将,军长宋哲元上将。挑衅之
祸魁则为日本华北驻屯军步兵旅团第一联队副联队长森田彻中
佐、驻北平丰台地区第三大队大队长一木清直少佐,所谓失踪
之士卒为二等兵志村菊次郎。
殆至十一月十一日,上海沦陷。十二月十三日,首都南京沦
陷,遭日军虐杀之国人达三十四万余众,罪魁乃日本华中方面
军司令官兼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上将。抗战伊始,为长
久抗战计,为保存国脉计,施行政治、经济、文化设施、物
资、人员之内迁政策,武汉遂成国家政府机关、军事统帅部之
临时驻地,民族自强之前沿阵地。日寇亦以夺取武汉为征服中
华之关键枢纽,乃加强其华中派遣军之力量,调兵三十万人,
飞机三百余架,舰艇一百二十余艘,以畑俊六大将为派遣军司
令,德川好敏中将为派遣军航空兵团司令,及川古志郎中将为
中国方面舰队司令,于一九三八年初秋展开“攻占汉口作
战”。中国政府则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上将、第五战区司
令长官李宗仁上将统领之一百万人,飞机二百架,舰艇三十余
艘,执行保卫武汉作战计划,是曰“武汉会战”。会战以六月
十一日安庆保卫战始,十月二十五日中国军队退出武汉止,以
抗战历史中最大规模之地面与空中战争,以四十万将士之伤
亡,使日军之精锐几消耗殆尽,迅速灭亡中国、北进苏联之计
划宣告失败,中国之抗日战争自是亦由战略防御阶段转向战略
相持阶段。
近世中国之历史,武汉皆具重要之地位,且均发挥有重要之作
用,辛亥首义、北伐革命、武汉会战,莫不永铭史册。今岁乃
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纪念活动纷呈叠出,研究论著亦络绎
问世,全国皆然,武汉何遑多让?此地号曰旧楚古国,人才繁
盛,二十年间,出版有抗战研究著作多种,硕果斐然可称。所
谓前浪未尽,后浪已至,湖北各出版社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
周年系列之一十三种图书隆重推出矣。愚下少小弃学,惟混迹
文化界稍有时日,耳濡目染,渐知爱国不嫌贫弱,智识不弃黔
盲,历史文化,竟亦点滴集聚,对镜审照,眉目可辨,尚不甚
可憎,舞之蹈之,以为进化矣。虽然,终是毫无根基,懒惰成
性,兼属顽劣,登堂入室之事,无力承担亦复自知资历难达,
故仍以学习高雅为第一要务。吁嘻!愚下认知之汉字尚不足数
千,所谓学习高雅,亦不过高自抬举耳。故于彼等一十三大
著,实无认真啃读之能力与信念,仅见一书,多附图画,正是
黔盲读物,心甚喜之。书,《武汉抗战图志》也。
《图志》者,图画之历史书也,奈何文字喋喋至有八万之众?
均言之,一幅图片,须承载文字一百许。此一百许文字,又非
图画之详尽说明,竟是连篇之史实叙述。岂曰《图志》,谓是
《插图本武汉抗战史》可也。嗟!颜其名为《史》,实又惶恐
之至。其叙述之武汉抗战史,可当“完整”二字否?兹事体
大,非愚下可妄言侮蔑者,请先试言其“图”。
历史之叙述,当循序演进。若然,读者始得省览明白,不致颠
倒错乱,教子养孙,街头巷议,方能张声宣讲,以博群口赞
许,黔首瞻仰。此市井见识耳,原非学者所耻于顾忌者。惟文
字千古事,千年万载中之万千市井细民,虽蒙昧不堪教诲,然
弃置不顾,窃亦非君子之道也夫。今审《图志》之图画排列,
事件缠绕,时序参差,地点倒错,敌我不分,读者如入沙漠戈
壁,迷茫不知历史前进步伐之何在。揣情度理,此或是历史之
真面目,战乱年代,孰能按部就班,条理分明?然则历史书竟
是杂烩历史于纸面乎?若夫页一二四至一四七,一七九至一九
二,写武汉会战之地面战场、空中战场、武汉弃守,图二百有
六帧,头绪无着,进退无据,主事者竟未通览以为梳理耶?
又,所采之图画实不足以印证历史事件之全貌,岁月沧桑,文
献无征者或属难免,然以愚下之蠢钝,获致有关武汉抗战旧照
为《图志》所无者,数以百计。或曰,《图志》乃精选史料,
非图画之全集也。然则重要者岂容摒弃?战争之描述,必明军
队序列。序列不明,战斗之对手,战场之转换,敌我之进退,
如何明白?论史首重知人,《图志》因罗列中日双方军队之领
袖焉。然既不讲军队序列,其罗列之挂一漏万,亦在情理中
矣。惟双方之海、空军将领悉数缺席,令人错愕。不学若愚下
者,既无百万书城可依,又乏广博学识可恃,更无台湾海外、
民间秘藏以为后盾,尚且有《图志》所无之参战军队将领之肖
像数十帧,武器装备图像数十帧,战场搏杀实录又数十帧,当
日战争之基本态势,约略可还原矣。《图志》倾数年之功,竟
不能超越愚下一人数日间之所得耶?
抗战胜利时,驻湖北日军陆军为“支那派遣军”管下第六方面
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大将,参谋长中山贞武少将(即《图
志》页二六一曰“等”之人);第六方面军驻武汉者为独立混
成第八十三旅团,旅团长田盐鼎三少将,独立歩兵第七旅团,
旅团长生田寅雄少将;海军为“支那方面舰队”辖下扬子江方
面特别根据地队,司令官泽田虎夫少将。冈部直三郎为乙级战
犯,一九四六年十一月死于上海囚禁中。第六方面军辖下第一
三二师团时驻湖北当阳,师团长柳川悌中将,亦乙级战犯,一
九四八年二月死于上海狱中。彼等集数十人众,学者顾问成
行,历时两载,号曰成果者,竟不屑屑此种细碎耶?
图画之采集,容或有阙,然又需照应全局,万不可自珍自爱,
以为辛苦采集之图,不忍舍弃,肆行随意阑入。此大节也,讲
学者必知之。今阅《图志》中“武汉弃守”一节,于政府、机
关、学校、企业、文物之内迁,惜墨如金,竟不能交待清楚,
图画尤鲜。鲜则鲜矣,其间突出之图画,乃八路军武汉办事处
之转移,此政治立场之大关窍也,主事者亦从容视之,泰然若
无事状。再,页之一六,罗举当日国民政府之人员,无国民政
府主席,无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有行政院、检察院、司法院,
无立法院、考试院,施行“五院制”之国民政府,未待外敌侵
袭,亦先自残破不完矣。且各院皆举正职一人以为代表,独行
政院列正职一、副职一,鹤立不群,何也?又,一干人等,皆
有职衔,“国民政府要员邵力子”者,何能侧身其间?
《图志》以反映武汉抗战史为基石,然全部之重点,殆“武汉
会战”也。编者盖以此百四十日为武汉抗战之历史耶?愚臆主
事者断不能如此想,然观其书之第三章《保卫大武汉》,末一
节题曰《武汉抗战时期的其他战场》,赫然竟是以“武汉会
战”之时期为“武汉抗战”之时期矣。其第四章曰《沦陷时期
的武汉及鄂豫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且不论所属一十三题一
如既往之颠倒乱缠,谨请教数事:武汉沦陷后,国民政府机构
及国民党军队完全退出武汉、湖北抗日战场耶?沦陷后武汉、
湖北地区国民政府机构及国民党军队之活动均受“鄂豫边区抗
日民主根据地”辖制耶?国共之合作,仅限于武汉会战时期
耶?国共之摩擦,仅见于武汉、湖北以外之地区耶?武汉沦陷
后之抗战历史,无中国共产党汉口市委,无武汉青年抗日大同
盟,无延安“武汉白区工作训练班”,无汉口聚丰海味号联络
站,如何描述完全?一部抗战之历史,竟成断烂朝报矣。
书后所附之《大事记》,亦缺漏甚多。人或辩曰,此记“大
事”也。然则,一九三八年十月,中共中央发布《关于广州、
武汉失守后给各级党部的指示》;一九三九年九月,中共领导
之梁湖抗日游击大队遭国民党顽固派军队袭击受挫;一九四〇
年冬,汉口中共地下组织逐渐恢复;一九四一年十一月,汉阳
县行政委员会召开首届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汉阳县抗日民主政
府;一九四二年七月,日军对汉阳、汉川、黄陂、孝感等地进
行“清乡”扫荡;一九四三年八月,中共汉口地下市委停止工
作;一九四四年四月,中共武昌工委、鄂城工委合并为武鄂工
委,武昌地区设中共武北区委;一九四五年八月,中共鄂豫边
区党委、行署、军区成立武汉工作委员会、武汉解放委员会、
武汉解放司令部,均不可谓“大事”耶?《图志》大事记之泰
半不过抄撮转贩而成,所可能利用者与愚下所知者应无甚出
入,然却不肯费力抄录完全,用意何在,实不可解。愚下鲁
莽,请问编者,彼《大事记》中,若去除历史背景之大事,剩
余与“武汉”直接相关之“大事”,尚有几何?
愚下不善作文,《图志》之可议者,实不能尽数写出。然书之
出版,主事者似颇为得意,座谈开会,掮客宣扬,必欲人人服
其精湛而后已。愚下何幸,曾蒙三四学者下顾,以同道视之。
前数日,听闻参与《图志》出版座谈之前辈甲与乙细说其书编
撰之汇报经过,闲极无事,走访考校,欲意探究其刻苦自励之
精神,以为榜样。孰料“历史”之无头公案正多,请试言
之。
据闻,《图志》之编撰,起自二〇〇三年,发起人为年约八旬
之专家某,其時编撰者仅一人,曰某。然以愚下采访所知,
《图志》之编撰,起自二〇〇四年,发起人乃主编单位特藏部
之主任某。其人胡姓,名号未得其详,一力策划之课题有《武
汉地区抗日战争史研究资料数据库》与《图志》等,闻当年已
颇具成效。所谓二〇〇三年以一人之力独立承担《图志》编撰
之某人,正是胡姓一手调教养成之部属,是时从事该项工作
者,亦不仅一某人。其中关节了解至此,深入探究之途竟戛然
中断,当事之人,皆讳不再言。然有细节二点,不敢思秘,
曰:所谓二〇〇三年独立编撰《图志》之某,其时从事后勤物
业工作,二〇〇四年三月始归属主编单位之特藏部。又曰,彼
胡姓人,二〇〇四年十一月即告失踪,愚下遍访未获。
策划起意,自不能比拟总括收尾之统筹。然饮水思源,君子之
德也。闻近来胡姓人尚曾出没于主编单位,然座谈论功,未有
提及斯人者,《图志》罗列数十有功人员,亦未有斯人名姓。
甚且,提前策划之时间,更换策划之领袖,突出个别之人众,
以欺瞒座谈之专家、记者。呜呼!伟大之抗日战争,万千烈士
之牺牲,一部吾中华民族之血泪历史,二三人等,托名纪念,
肆行涂写,又串乱今日之史实,以为名利之阶梯,盘踞学林,
标高自赏,悲亦乎?鲜血与屈辱,亦可为个人进阶之铺垫
耶!
愚下不学久矣,学者日日诵念之道理真知,虽不甚熟烂,然幸
得熏染,尚知有所为有所不为。抗战之纪念,谨怀在心,每思
学习了解,增益驽钝。《武汉抗战图志》之出版,其初也乐观
焉,焚香持读,以为能洗涤空虚,荡却鄙俗,此番考校,意外
之事也。惟所得多传闻,亦不能较真验实,作笑谈观可也,读
者切勿认真,象牙塔中君子辈亦幸勿迁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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